离脱狂热的ACG爱好者

  1973年，在大阪一座大楼的废墟中，发现了一名当铺老板被害。尽管不断有新的嫌疑人出现，但最终仍然一团迷雾。被害人之子·桐原亮司与“嫌疑人”之女·西本雪穗——眼神黯淡的少年，与美丽不凡的少女，在案件后，步入了截然不同的人生。两人的身边发生了多起隐秘而可怕的犯罪。但是，找不到任何证据。然而十九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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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印在《白夜行》封底的内容介绍。读完整本书后，才真正明白这介绍的含义，才明白何谓精致到令人窒息的构造，何谓叙事诗般的行文。失去灵魂的人，不论怎样挣扎努力，都无法拿回缺失的自己，无法真正沐浴日光，只能活在无尽的白昼中，所以，始终悲剧。
   从去年底开始看《白夜行》，厚厚的文库本，860页，无插图，是我读过的最长的原版书。基本是在各种交通工具上看完的——公交车、长途车、火车、出租车……只要天还亮着就是我的读书时间。开篇的密室杀人事件，中段各个看似无关的紧凑事件，再经过最后50页排山倒海的真相和冲击后，终于迎来了结局。
  看完最后一行的那刻，心潮汹涌，却写不出感想，满脑子全是雪穗的那句话——与日升日落相同，人生中也有白日和昼夜。当然这并不像前者那样规律，每个人都不同。有些人能够一直生活在阳光灿烂之中，也有人只适合无底的黑暗。而人最恐惧的，莫过于失去一直存在的太阳，因为害怕失去笼罩着自己的光。……但是，我从未在太阳下生存过。……我的天空没有太阳。永远都是夜晚。但是并不黑暗。因为有可以替代太阳的光源。虽然不及阳光明亮，但对我而言已相当满足。从一开始，就没有光笼罩着我，所以我也不会有失去的恐惧。——所以看到亮司跳下扶梯的时候，悲伤到心都绞痛起来。失去了亮司，失去了可以替代太阳的光，从此雪穗的生活将成为真正无底的最深最深的黑暗。共生体，是无法缺失其中一方的。太悲哀，太悲哀了……

  桐原亮司杀了多少人？——桐原洋介、松浦勇、西本文代、今枝直己、唐沢礼子、或许还有寺崎忠夫、西口奈美江，还有桐原亮司——他自己。
  西本雪穗算计了多少人？—— 西本文藤村都子、川島江利子、高宮誠、三沢千都留、篠塚康晴、篠塚一成、篠塚美佳，还有西本雪穂——她自己。
  就像一成所说，一旦与这两个人扯上关系，或多或少都会遭遇不幸。 因为这两人就是悲剧本身。
 
  整本书，没有一句亮司和雪穗的对话，没有一句他们内心世界的描述。他们的身份一直是陌生人但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读者一直以第三视角，看着两人的成长。
  即使是那些隐蔽而可怖的犯罪，我们也只能看到一个表相，只能从一个个细节中，了解作者真正想要传达的真相。对比着事件，而后推理桐原亮司与西本雪穗的关系，这个过程虽然从始至终刺激着读者的神经，让人有看下去的欲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对于现实的空虚感与恐惧感——没有偶然，一切早已被算计。而由于那些犯罪，直到倒数第三章，仍只了解这对共生体的残忍和不择手段，直到最后的最后，那些被尘封的不堪的过去，血淋淋的回忆被打开，巨大的空虚和悲伤席卷而来，一种不属于怜悯的悲凉。事实终于让我明白笹崎的执着，明白他十九年间悲壮的使命感，他是想要挽救这两个人的灵魂啊！
  他们的悲剧从相遇便开始，但更让人痛心的是，桐原洋介的事件后他们封闭起了各自的灵魂，深觉命运本该如此，甚至有意识地延续，他们各自说着只能生活在白夜中，错过了来自外界的温暖，也错过了本可以沐浴阳光的生活。

  所以，始终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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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精准的读后感，大概非后序的解说莫属吧，不是很长就自己翻了一下——

《白夜行》解说    驰 星周   （s：不用怀疑，就是那个《如龙》的剧本）

  终于读完，阖上书本。还未及沉浸于余韵中，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嫉妒。而后再一次，翻开第一页。
  这样的感受非常罕见。我是个乖僻的书评者，还写比自己更乖僻的小说。我有着自己所憧憬的小说，有非我不能写的故事。我的时间基本都献给了我自己写的小说。我的热情也基本都献给了只有我能写的故事。所以，不太关心别人写的东西，这就是我的风格。
  除了可归为『NOIR』的小说（s：推理小说的一类，以罪犯为第一人称视角，非常真实地描述大量的暴力情节，常以黑帮和杀人事件为主题，驰星周便是其中翘楚），不论怎样的杰作或烂作，即使它能动摇作为书评家的我的内心，也无法撼动作为小说家的我——驰星周的内心。
  金石——如石头般冰冷坚硬的我的内心，被《白夜行》打动了。嫉妒充斥着我。因为《白夜行》确实称得上NOIR小说的杰作——虽然这么下个结论然后结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那就不叫解说了。如此精彩的作品原本就不需要什么解说，但我还是试着写了一下。
  東野圭吾是个骗术师。他既活用错综复杂的布局写真正的推理小说，也写将大阪人的本性一览无遗的幽默题材，还写理科出身的作家常用的SF类悬念。他多变的写法常搞得读者晕头转向，而他却冷眼旁观。利用他端正的容貌和小说的题材来引读者上钩，实为十足的骗术师，恶作剧的天才。
  不信各位读一下他的散文《那时的我们很傻》。虽然他将自己描述成一个粗神经的田间少年，但神经大条的小鬼，是不可能写出让那么多人追捧的小说的。在那本散文里，東野圭吾只写了自己的一面罢了。我去过他生长的地方，很明显那里并非极乐净土。他只是巧妙地隐藏了自己作为灰暗事实、现实、伦理的破坏者的一面而已。不过他听到读者评论“原来東野圭吾是这种人啊。”的时候，大概也会暗暗地一笑而过吧。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骗术师。他不断变换着自己狡猾睿智和善良死板这矛盾的两面，并乐在其中。
  在《白夜行》之前，他的作品便涉及了各种题材，暗藏着可以应对一切题材的能力。但是，他从未写过黑暗的犯罪小说，或者说NOIR小说。虽写过灰暗调的，但未写过全黑的作品。理由只能推测，而这个推理本身没有意义。因为答案只有本人才能找到。
  但是，他仍不愧为布局的天才。挑战一切的一切，一定要证明自己无所不能。而且作为他酒友的我，也深知他的内心深处有着灰暗阴湿的一面。
  所以我一直坚信他总有一天会写全黑的小说，那就是《白夜行》。
  NOIR这个词，一直被日本人所误解（并不只是日本人）。以黑暗的都市为背景上演的充斥性与暴力的故事——将此错误观念灌输于民众的罪魁祸首，大概还得算我吧。但是NOIR并非全是如此陈腐的情节。NOIR描绘的是人心邪恶、黑暗的一面，或者说是描绘将人变得邪恶、灰暗的人生和世界。世上有无数的陷阱，一旦落入其中，你的邻人甚至你自己便可能在次日变成罪犯。而描绘这陷阱的小说，也是NOIR。NOIR可以没有性，没有暴力。性和暴力不过是用来引爆被逼上绝路的人类的本性的起爆剂而已。而以黑暗之城作为背景，也不过是因为那里是个已经被陷阱穿得千疮百孔几乎没有人的立足点，世间一切矛盾在此喷涌，若非极恶之人便无法生存的世界罢了。
  催生、助长人类黑暗的侧面、邪恶的断面的矛盾的世界。若将描绘如此世界的小说定义为NOIR，那《白夜行》便是不折不扣的NOIR了。

  这个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扮演了将近二十年的陌生人。想要爬出幼年跌落的陷阱而挣扎的两人注定无法沐浴白日的阳光。
  只有白昼那暧昧昏暗的光照着两人的去路。这是一条黑暗、恐怖、利己、但又因此悲哀的道路。它利刃般不断地刺痛着读者的内心。
  我嫉妒——解说的开篇我就写了。是的，我很嫉妒。作为NOIR小说的作者，作为将毕生献于NOIR小说创作的人，我强烈地嫉妒着東野圭吾。
  《白夜行》的构成错综复杂而不失精巧。将连载在杂志上的若干短篇巧妙地联结、融合，成为独立的长篇，这是東野圭吾特有的技巧。我无法完成这样的反序的作品。虽无法模仿，但也不嫉妒。只是觉得感叹。因为作为小说家的我拥有金石般冰冷而顽固的心。
  让我嫉妒的是《白夜行》中描写两位主人公时東野圭吾所运用的手法。以及这手法的标新立异。
  東野圭吾没有对两人的内心活动做任何的描写。甚至没有写出他们的动机。两个人——桐原亮司和西本雪穂的人物形象，通过与之相关的人的视点被清晰地描述出来。人无法读出他人的内心。通过第三视点进行的描写，便是对两人行动的描写。
  这种风格在冷酷文学（s：Hard Boiled,不采用文学或情感的写作，完全以客观的态度描述一切事物。也有推理小说运用此种写法）中比较多见，但成功的例子少之又少。若要通过行动描写使读者感到共鸣，作者必须具备极强的文字水平。连冷酷文学的巨匠雷蒙·桑顿·钱德勒﹝s：Raymond Thornton Chandler，1894年—1961年，美国推理小说作家，一生坎坷，他的所有小说都曾被改编成电影，最著名的是《夜长梦多》1946年）都受不了行动描写的束缚，在故事中多次描写了菲力普·马罗内心的伤感。（s：钱德勒的主角，已成了传统冷硬派私家侦探的同义词，与达许·汉密特的山姆·史培达并驾齐驱。）钱德勒是一位天才作家，但是连他都无法仅靠行动描写来描述人物的内心世界。
  但是，東野圭吾做到了。书中没有对两位主人公的内心世界进行描述。就连行动也只被写了一部分。但是，随着剧情的进展，两人身后依然开始散发出悲哀的气息。两人行走在白夜下那虚无道路上的身影，也深深地打动着读者。
  复杂而精致的构成无疑助了他一臂之力。但是，在此之前，東野圭吾身为作家的冷彻双眼，便以将此达成了。
  所以我才会如此嫉妒。我甚至感到東野圭吾对我说道：
  『驰君，虽说血沫横飞的NOIR是很不错，但也有这种类型的不是么？』
  而我在承认此类的NOIR的同时，也确定了到自己是永远无法写出这样的小说的。
  到底《白夜行》是不是一部NOIR其实并不重要。我是将其作为NOIR来阅读的，但肯定也有读者并非如此吧。不管怎样，重要只要一件事。那就是——《白夜行》，是部神作。——仅此而已。
  被称作骗术师，他一定会恨得咬牙切齿吧。
  读了我的文章，東野圭吾一定会笑吧。不甘心。下次一定要让他请我到银座那贵得要死的CLUB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