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君的茶馆

第VIII页　惊变之章

  相对于懒散的生活习惯，米诺斯其实是个很性急的人，一旦决定的事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相较而言看上去热血的拉达曼迪斯可能才是深思熟虑的那位。也许所谓的兄弟注定是互补或者说相冲的。
  等注意到的时候，米诺斯已经记不清父母的样子了，甚至忘了在成为天贵星米诺斯之前，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其实并没有刻意去忘记，只是反正也不会再回去了，就没有去回忆而已。对此米诺斯并没感到有什么遗憾，反正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重情义的人。而当数千年的记忆蜂拥而至，每两百多年就重复一遍的类似记忆一层层地累加，直逼的米诺斯想立马冲到那金色王者的面前宣泄自己满腔的怨气。
  不行，现在还不行。半靠在大理石的圆柱上，真愣愣地看着天，米诺斯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头顶是很清澈的蓝色，但并不是苍穹，就像面前是延绵不断的花田，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宽广。该庆幸总算还有四人，最简单空间结界的结点数。现在，一个肉眼不可见的三角锥体结界包围着爱丽希恩。幸或不幸，四人都与冥界有着密切的联系，一人负责支撑一个结点，只要彼此力量协调，只要很小的出力就能守得整个爱丽希恩的平稳。
  是的，首先要确保这爱丽希恩。神话时代结束时，冥界诸神都在冥王的授意下沉睡在爱丽希恩，没有王的召唤是不会醒来的。如果爱丽希恩，冥界最后的这一部分也崩溃在虚空中，无疑这些不死的神灵们也会在深眠中永远地迷失；更甚，位于冥界上层的厄瑞玻斯（注1）和下层的塔尔塔洛斯也会因为中间支撑的消失而全面失控。
  事实上这也不错，米诺斯觉得，拖着全体冥神与整个地下界为自己陪葬，实在是不错的宣泄方式。只要结界稍有偏差，真的只需少许——
  右手食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米诺斯强迫自己放弃刚刚的想法。现在有个更诱人的方案，虽然绝对要困难得多，但成功后获得的也更多。而且，虽然少得可怜，米诺斯郁闷地发现自己仍是有那么一点名为良心的东西。

  米诺斯右臂一挥，食指上一丝银光闪过，一直连绵至天际。蔚蓝中有一点，然后犹如水波般漾开，天雄星艾亚哥斯在傀儡线的牵引下穿过了结界，轻巧地落在了米诺斯的面前。
  “嗨！米诺，我回来了。”
  米诺斯回了个“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的眼神：“如何，外面的情况？”
  “糟透了，完全是超异次元空间，没这个我可就回不来了。”艾亚哥斯抖了抖系在左手腕上的银丝，“真不能想象我们当时是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穿越过来的。”
  “我们不能，但有‘人’能。”
  艾亚哥斯楞了愣神才接上口：“你是说，这里还有别的‘人’？”
  “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感觉到。”米诺斯轻笑。
  “我希望那只是我的错觉。”艾亚哥斯耸了耸肩，“但米罗也说过，凭他一人之力没那么容易平息之前的那场崩溃。”
  …………
  “也许我们该往好的方面想不是，”少顷，艾亚哥斯打破沉默，“至少那家伙帮了我们的忙，不会有人希望看到爱丽希恩崩溃，那对谁也没有好处。”
  “不一定，你知道的，我们一族向来是疯狂的。”米诺斯嗤笑。他用了“我们”一词，是以包括了自己在内。
  艾亚哥斯撇了撇，不置可否。
  “不说这个，天蝎座让你找的那个魂魄……”米诺斯上上下下打量了艾亚哥斯一番，“看来是白跑了一趟，该不是在超异次元空间灰飞烟灭了吧。”
  “要是那么容易魂飞魄散，我们冥界的那些个刑罚也就没意义了。”艾亚哥斯难得的一脸的凝重，“即使被吹飞，也有迹可循，祭坛座和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又是我管辖下的亚洲人，我不可能感应不到的。”
  “哦，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他一开始就不在这冥界的任何地方。”
  “不可能，祭坛座早在13年前就死了，他被从寒冰地狱里放出来时，我们三人都在场。即使他曾获准暂离冥界，终究也是要回来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米诺斯顿住了，“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
  剧烈的震动打断了米诺斯未完的话。
  “是拉达的小宇宙，那个方向，难道是——”


  从刚刚开始，拉达曼迪斯就觉得自己被盯上了。米诺斯负责守护神殿，艾亚哥斯去了外面，天蝎座在寝陵（注2）那里。这里出现的绝对不是自己人，起码现在还不是。
  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拉达曼迪斯迅速转向右边，却突然脑后生风。来不及回转，拉达曼迪斯左脚后退半步，侧过身子，左臂前举挡开对方一记飞踢，同时右拳收势在腰，不等对方落地就要一拳挥出。
  两人过身的瞬间，拉达曼迪斯有一霎那的迟疑，女人？！
  也就这一差，对方缩头躬腰躲过了天猛星这力敌千钧的一拳，前脚尖刚一着地，就势一蹲，双手撑地来了个扫荡腿。
  无奈拉达曼迪斯只好向后跳出攻击圈，岂料对方却同时也向前一跳，此消彼长，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开。拉达曼迪斯看着对方的身影模糊在前方。
  那个方向，不好，塔尔塔洛斯！


注：
1．厄瑞玻斯（Erebus）：黑暗之神、黑暗的化身，位于冥界之上。黑夜女神纽克斯（Nyx）之夫。另外冥河渡神卡隆（Charon），苦河（Acheron）的摆渡者是这两位的儿子，就是冥界篇里的那个天间星。
2．寝陵：本文原创，指爱丽希恩神殿群的中心，冥神们沉睡的地方。最中间就是原作中那个圆柱，冥王原身的所在。

待续
定稿于2008.5.25
后记：讲讲古希腊人的宇宙观。希腊神话里始祖神是卡俄斯（Khaos/Chaos），代表这一切的混沌，无序，空白的状态。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宇宙（Kosmos/Cosmos）——一个层次分明、井然有序的世界。世界的正中心是大地，地神该亚（Gaia）的化身，这里是人类的居所，同时也是奥林匹斯山的地基。地上一层是空气，阿俄尔（Aer）；二层是亮层，光明、太空之神埃忒耳（Aither/Aether）（这位也是厄瑞玻斯和纽克斯之子）的化身，日月星云都运行其上；三层是最顶层，天穹，星空之神乌拉诺斯（Ouranos）的化身，他像碗一样的倒扣着，四周与大地相接。地下一层是黑暗，黑暗之神厄瑞玻斯的化身；二层是冥府，由冥王哈迪斯掌管的亡灵国度；三层是最底层，地狱塔尔塔洛斯，囚禁诸神死敌的所在，提坦战争中战败的旧神们也被关押在这里。